
请将"梨園雜志"
第一时间看到我们的推送 精彩消息不再错过
老舍先生对于戏曲,不仅能编,而且能唱。记得我高小毕业后,考上了郎家胡同京师第一中学,国文教员就是老舍先生。老舍先生教国文,不是硬梆梆地囿于一篇古文而字斟句酌,他的讲课内容极广,凡是与他讲解的文章有联系的东西,无不涉及。
有一次,他讲骆宾王的《为徐敬业讨武曌檄》,从武韦之乱讲到开元、天宝,唐明皇与杨贵妃;从《长生殿》传奇讲到“絮阁”“小宴”“闻铃”“弹词”。他逸兴遄飞地唱了一支“二转货郎儿”的曲子:“想当初庆皇唐太平天下,访丽色把峨眉选刷……”一边唱,一边用手拍着板。学生们听呆了,不知唱的是什么歌。
1958年7月10日老舍(中)与梅兰芳、苏联戏剧家彼得罗夫在《茶馆》演出后座谈交流
惭愧我略窥涯涘,因为我从七岁就跟姨父梁惠亭先生学花脸,听说过“昆乱不挡”这句术语,对于昆曲的神秘性,如“颠”“滑”“哦"“擞”“四眼板”“橄榄音"等,印象颇深。这时,目击耳聆,老舍先生一本正经地拍着“四眼板”,“颠、滑、哦、擞”地唱起《弹词》来,不由惊佩地暗道一声:“先生真神人也!”
展开剩余69%之后我多次请求姨父教我昆曲,而姨父辄以“没有神仙胚子不能学昆腔”来拒绝我的要求。
又有一次,老舍先生教授诸葛亮的《出师表》,把文章讲透之后,又谈起京剧里的诸葛亮来。他依然是逸兴遄飞地大讲谭鑫培演《失街亭》如何地传神,当念到“……悔不听先帝之言,错用马谡,乃亮之罪”时,如何从神色苍郁、字音沉重的表演上,体现了诸葛亮内疚自责的痛悔之情。他说:“你们听戏,不要只听那些劲儿味儿,要看有益于身心的感人之处。诸葛亮这几句念白,感情何等真挚,胸襟何等开阔,知过认过嘛!说着,他又摹仿谭鑫培的白口,念了一番,学生们都笑了。
解放后,我们在全国第一届文代会上相遇了。老舍先生知道我已从事编剧工作,他为了试试我的火候,关心地看了我改编的《将相和》,为文于报,谬加奖励。
谭富英、裘盛戎之《将相和》
他说:“……京戏的观众注重唱、念、做、打,他们不花钱去听演说。《将相和》能在这四项上满足他们,所以它能叫座。在全剧中,这四项又支配得很匀妥,所以观众就看完全剧才走。能匀妥地支配唱、念、做、打,戏就完整,无零碎杂乱之弊。京戏怕零碎,怕杂乱。有人批评,秦王的戏不多,廉颇的战略没交代……我不以为然。这出戏,是在尽量保留旧本子所有的东西的宗旨下,设法使文武同心共御强敌的思想教育特别显明,它既沿袭旧本子的技巧,就不能把所有的角色都重新写过,而且也无须把每个角色的生活各方面都顾到——那不是写戏或改戏,而是写历史……”
他又说:“……但是我们要问,这出戏虽然有粗简的地方,到底得到预期的效果没有?回答是肯定的。尽管是专去听唱看开打的人,看完了也会受感动,得到思想教育。旧戏的技巧,往往限制住剧作者,教他没法不用粗线条的写法。可是,假若他真懂技巧,他就会利用这个办法,使角色的性格很明显,用几个突出的动作,得到明确的效果。”老舍先生把文章寄给我看,文后附言:几十年前的翁麟声,现在是大有火候的翁偶虹了。
从此,他对于我编写的剧本,十分注意。继《将相和》之后,他又看了我编写的《云罗山》,在北京市文联召开的座谈会上,他肯定了这出戏,但对于剧中主角白士永爬过云罗山的身段不满意,他幽默而又严肃地说: “主角怎么趴下了?这样的身段还没见过!”说时,从眼镜下射出一股寒光,逼视着我。我笑而不答。
《云罗山》李少春饰白士永
会后,我向他解释说: “这个身段是梆子《云罗山》里原有的,从前王小旺演时,白素莲还骑在白士永的身上,驮而爬行;爬到正中,白士永站在堂桌的椅子上,一手拉着妹子白素莲,一手拉着妻子方玉娇,三人的亮相,摆成个‘山’字形,显出云罗山的高峻。我喜欢这个意境,就采用了。”
他“哦”了一声说:“你真会看戏啊!看的戏比我还多!这一点,我还没见过。”我用感激的目光,回敬先生,诚恳地说:“我懂得看戏,还不是您在一中教国文时教给我的?”
(《名伶歌影录》)
- 历史推荐 -
发布于:湖北省金港赢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